他当年也是这般,明明身子骨一日日虚弱消瘦,偏偏胃口却越来越差劲,只能日渐无力下去。
现在只希望他这身子骨还能多撑一段时日,无论如何到了荼州,总还有一线生机。
“哎呀,谁要听你说抱歉了。”魏听钰一听这话,反倒心情更差劲了些。
不过这样的心焦也只持续了片刻,很快,魏听钰便调节好了情绪,盛了碗汤端到云子猗面前,温声哄道:“至少再喝一碗汤嘛,补充营养的,不然路途还有这么远,真要扛不住的。”
“好。”云子猗见他这般,到底还是接过了魏听钰递来的汤。
虽然因为肠胃不适,喝完多少难受了一会儿,不过这天下午,云子猗的精神倒确实是比往日好了些,至少看着没那么病恹恹的,无精打采。
魏听钰原本还有些自责,若非自己非逼着云子猗多吃一些,他会不会便没有这么难受了?
可看着他精神好起来,那份自责便也转化为了欢喜,近日来赶路与忙碌带来的憔悴之色一扫而空,人都显得明媚了几分。
云子猗精神一好了,还能与魏听钰聊聊天,说说话,又或是两人一起看看沿途搜罗来的那些新奇话本,志怪小说,虽然云子猗的身体状况不能支撑他每到一处便下车游玩一番,可在这些书中,倒也算是领略了一番沿途的风光。
此后的时日更是近乎日日如此,魏听钰哄着云子猗多吃一些,看着他难受又未免心疼自责,想着是不是他太自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云子猗身上,可看着对方精神好了,又飞快欢喜起来。
倒也算是达成了魏听钰临行前的幻想,在这一趟旅途中与云子猗培养感情,让两人的关系真正亲近起来。
魏听钰知道他和云子猗几乎可以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人的想法观点都有不小的差别,喜好性子更是天差地别。
他自知有多放荡不羁,若非是在乎的人,几乎完全不会考虑对方的想法,偏偏他在乎的人少之又少,除了云子猗是真真被他放在了心上,也就魏听铮这个皇兄勉强能算半个了。
因此行事风格也一向肆无忌惮得很,要不是因为他身份摆在那里,仗着和魏听铮一母同胞又不曾威胁过魏听铮的地位,两人关系还算稳固,魏听铮也算护着他,武艺又高强,一般人逮不住他,指不定哪日就被人套了麻袋,沉河去了。
可云子猗与他却可以说是全然相反。
云子猗是最温柔和善的性子,无论是什么人,只要对方对他没有什么恶意,那人与他相处时就能感受到如沐春风般的暖意,甚至就算是对他有恶意之人,只要不过分,又或是动手伤害他,云子猗往往也能包容对方。
而平日里的为人处事,云子猗就更是处处顾及身边人的感受,几乎可以说是细心照顾着每一个人——只是往往会顾不上自己罢了。
不过他也不是一味的好脾气,好性子,若真是将人惹急了,或是触及了他的逆鳞,那后果只怕比得罪魏听钰还要严重得多。
——就连魏听钰都感受过一回,他那时不就是眼看着云子猗的神色已经有些冷了,却还不顾对方的意愿想要与他亲近,就被下了毒吗?
只不过他犯的错不算大,云子猗当时更多也只是想借他的错试试自己的新药,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对他做什么。
可那毒药如此厉害,只消一点,就能让人瞬间四肢麻痹,无法动弹,哪怕云子猗再病弱无力,想要一个没法动弹之人的性命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们两人的性子明明就像是两个极端,甚至如果魏听钰那时没有对云子猗心生好奇,没有偷偷潜入云子猗的寝殿,又或是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便不再来拜访,或许两人日后真就再没有了交集也说不定。
毕竟云子猗不常出门,偶尔会露面的那些场合,诸如宫宴一类,又是魏听钰最反感的,时常逃席,他又时不时出宫去玩,又或在军营里一待便是几个月。
两人能碰上的机会简直少之又少。
因而魏听钰实在太清楚,他与云子猗如今的关系,这一点难得的亲近,不过都是他强求来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