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杨楠几步走到那堆熄灭已久的篝火旁,蹲下身,湿气混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钻进鼻腔。
她没在意那股混合着泥土和腐烂草木的怪味,捡起一根相对干净的树枝,小心地挑开最上面一层已经碳化的布料残片。
黑灰簌簌落下,露出下面被焦油和某种融化物粘连成一团的衣物,她凑近了些,用树枝拨开粘稠的部分,仔细嗅了嗅。
“没错,”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肯定,“塑胶味,很淡,但确实有,应该是混在衣服里一起烧的。”
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的动作,眉头蹙了一下:“火灭了这么久,气味还能留存?”
“有些气味分子会附着在燃烧产生的油性物质上,特别是塑料这种东西。”
杨楠一边继续用树枝翻动,一边解释,动作透着一股专业人士的利落,“布料纤维烧毁会产生油脂,塑料融化燃烧后的焦油会混进去,只要把粘连的部分分开,破坏掉表层,里面的味道就能散出来一点。”
翻动了几下,她停下动作,看着那些焦黑的、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残骸,“这么重要的焚烧物证,凶手怎么会留在这里?”
她站起身,用脚尖碾了碾旁边一块烧黑的石头:“我猜,他点着火就走了,可能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让他必须立刻离开,没时间确认是否烧干净,之后也没再回来过。不然,这堆东西不会这么明显地留给我们。”
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有点意思。”
杨楠立刻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异样,转过身看着他:“什么意思?你发现了什么?”
杰没立刻回答,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视线也落在篝火残骸上:“你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杨楠皱起眉,刚刚建立起来的推论似乎受到了挑战,这让她有点不舒服。
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些疲惫,又或许只是一个习惯性动作:“如果,这堆火是凶手故意留下的呢?甚至,他刻意伪造了匆忙离开的假象。”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杨楠,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比如,他的身份可能根本不是医生,那个夹子,也可能是他故意扔进那堆叶子里的。”
杨楠的呼吸滞了一下。
“一个金属夹子,”杰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像在拆解杨楠之前的推断,“就算它是胸牌上的零件,我们又凭什么断定那胸牌一定是医生的?医院的保洁、保安、护工,甚至一些管理规范的公司职员,哪个不戴胸牌?”
“信息太模糊,指向性太弱,却又刚好能和这些线索隐隐对上……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他看着杨楠眼中闪过的愕然,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相信一个能策划并实施如此严密、残忍的虐杀,并且懂得清理现场的人,会犯下随手遗落关键物品这种低级错误。”
“唯一的解释是,他想误导我们,把我们的视线引向医院,引向医生这个群体。我想,就算那个夹子上提取到了指纹,也未必就是他本人的。”
“……”杨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刚刚因为“医生”这个推测而燃起的怒火和找到方向的微弱希望,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更深的迷茫。
她下意识地抬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间,力道大得头皮都有些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