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女与一名少年并排站立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挑选着小摊上的货品,实则心弦紧绷,身体僵硬。
是方众妙!怎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她?她不在临安,跑到北境做什么?她的目光刚才掠过我们,不会被她发现吧?
清秀少女抓起一把晒干的药草询问价格,眼睛斜着扫了少年一眼。
少年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二人都已经改换容貌,连面相都变了,莫说方众妙认不出,便是他们的亲生爹娘在这里,也半点不敢相认。
这二人便是平瑞宝和乌鲁格,现在在草原某部落定居,受首领所托,前来徐城购买必备的生活物资。
平瑞宝的脸已经没有疤痕,皮肤光滑细嫩,五官清秀可爱,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穿着一袭粉色襦裙,很讨喜的模样。
乌鲁格用银针刺面,为自己重塑了一张白净斯文的脸,也是江南文人的模样,有些病弱之气。
二人肩并肩,手拉手,俨然是一对小情侣。这样的组合在南地或许有些惹眼,但在民风开放的北境,却并不稀奇。
摊主开的价格有些高,平瑞宝摇摇头,说自己买不起。她拉着乌鲁格走向下一个摊贩,眼角余光朝方众妙瞟去。
那人正看着别的方向,刚才的对视仿佛真的只是偶然。
平瑞宝狂跳不止的心这才缓缓恢复平静。
她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勉力压下恐惧,对着乌鲁格耳语:“我现在的容貌只是清秀,却也能频频惹来周围男子的侧目。她那样倾国倾城的长相,为何无人看她?”
在纷乱四起的北境,美丽的女人就是祸端,没有强横的背景,一生都将遭遇不幸。这也是平瑞宝迟迟没抛弃乌鲁格的原因。这少年是大宗师,活一日就能护她一日。
“她用气场遮蔽了自己的存在。”乌鲁格一眼都不敢朝那边看,声音压得极低。
平瑞宝的声音也更低了几分,“气场是什么?”
“那是修道之人的一种特殊气韵,能混淆旁人的视听,我老师也会。”
“你老师和方众妙相比,谁更厉害?”
乌鲁格悚然一惊,连忙提醒,“不要提她的名字,得道的高人都有天人感应,纵使她听不见,也能有所察觉。”
话音刚落,刚才还看着别处的方众妙此刻竟直直地朝他们看过来。
二人心中大骇,却不敢动弹,假装拿起货物,认真地与摊主讨价还价。
额角隐隐有冷汗冒出来,平瑞宝的呼吸都急促了。连名字都不能提,方众妙莫非真是神仙?这些日子,从南方传来的,有关于她的那些神迹,也是真的吗?
我若是掠夺到足够多的气运,是不是能碾压她?
平瑞宝闭了闭眼,勃发的野心和复仇的渴望令她快速冷静下来。她继续与摊贩讨价还价,乌鲁格时不时插几句嘴,把价格压得更低,摊贩面红耳赤,满脸愤然。
三人看上去完全没有异样,方众妙深沉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开。
平瑞宝大松一口气,又还价了一会儿,见摊贩还是不肯让步,便把手里的药材随意一扔,气呼呼地说道:“不买了,我们走!”
两人扭头就走,气势很足,脚步却堪比龟速,好似在等着摊贩后悔。
摊贩果然伸手召他们回去,价格给的很低。两人满脸喜色,相视而笑。
卖力表演了一番,确定方众妙真的没认出自己,二人这才躲到一个卖小食的棚子里,点了两碗肉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乌鲁格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不去王庭报仇了,我想给老师送信,让他派人接我们去圣山。我求他老人家帮你看看脸。明明没有涂药,那些疤痕是怎么消失的?你的五官也在变,别人看不出来,可我算半个修道之人,我早已有所察觉。”
对于同生共死的平瑞宝,他已经彻彻底底交付真心,这种话自然能坦诚地说出来。
殊不知平瑞宝却对他起了杀心。自己的秘密若是暴露在蛮族大巫眼前,只怕下场会很凄惨。据说那人喜欢把活人做成傀儡,还养了许多药人。
把乌鲁格留在身边,早晚会引来大巫的注意。乌鲁格留不得了。
心里萦绕着恶毒的念头,平瑞宝却轻轻抓住少年的手,温柔低语:“谢谢你为我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