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灰暗的几个月,不止是她,整个社会前所未为的团结,愤怒。
就连家属院最不合群的朱亚萍,最近也开始频繁的来他们这个院子。
朱亚萍的两个儿子一个在部队,一个在油田,女儿苗长青如今在北边支教。
她说自己唯一挂念的就是苗成业。
她要去边境去,火车封锁了她就坐往边境省份运输物资的汽车去,她托了关系,已经联系好了。
过几天就要出发了。
她过来是帮大家捎信的,运输物资的车辆寸金寸土带不了东西,她只能帮大家带一封信,不要用信封可以节省空间。
每个人一张纸。
大家都知道,十有八九这封信是到不了他们手上的,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家属院但凡知道消息的人,都写了信。
温阮也写了。
她的字写的小小的,写满了一张纸。
告诉他自己已经搬到了家属院,江缓也找到了对象,就等着他回来就结婚,又絮絮叨叨的讲了她在学校的事情,等等最近已经可以坐了.....
温阮拿着信过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不管朱亚萍怎么刁难她,如何让她道歉,她都会照做的准备。
但朱亚萍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收下了那张纸。
还安慰她说,苗成业说过,他们这几个团长,江城是能力最强的,真要是上了战场上,江城回来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在家国大义的面前。
朱亚萍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文工团干事。
温阮也想和朱亚萍一样坐运输汽车去边境省份,在那边做后勤支援战场,但她舍不得等等。
她问了朱亚萍她出发的时间,给江缓打了电话,让他提前过来,送朱亚萍去坐车的地方。
朱亚萍是带着死在战场上的心走的。
衣服和吃的被她拎在手里,大家的信被她背在后背上,鼓鼓囊囊的一包。
在车上,她对温阮说,要是苗成业能回来,她就跟着他一起回来,要是回不来,她就把他的尸骨带回来。
要是她死在那儿了,她爸和苗成业都会为她感到骄傲。
那一刻,朱亚萍在温阮的心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战士,女战士。
朱亚萍还给苗成业带了一壶他最爱的二锅头。
温阮坐在朱亚萍的身边,不敢开口,她实在是个没出息的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来。
她只是默默的抓住了朱亚萍燥热的,细腻的,光滑的手,这双手显然也是没吃过什么苦的。
朱亚萍反握住她冰凉的手。
在灾难面前,两人过去的恩怨都化为了乌有,只有同为军属的相互理解和扶持。
她们这些干部家属,至少还有朱亚萍做战士,给她们背一封不太可能到收件人手里的信,那些没有来随军的,或者来随军的普通士兵的家属,甚至有的一些还不知道丈夫已经上了战场。
温阮送朱亚萍上了运输物资的汽车。
然后和江缓一起驱车回市里。
大街上人们的冬衣比往年颜色要鲜亮的多,红色,蓝色,像是打翻的调色盘一样五彩斑斓。
人们三五成堆的讨论着什么。
脸上都洋溢着期望的笑容。
到了公司温阮才知道,是上面有了政策。
录音机里播放着今天的新闻:“...我们始终不渝的遵循着确立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新路线,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要突破计划经济体制,逐步推行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国有企业的改革....”
改革开放的消息。
在江城去战场的那年冬天,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