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晃着双腿,背靠大海。
“你喜欢这首歌吗”
尤兰达脑袋里的发条彻底断了。她发着愣,僵硬颔首:“…歌”
不。
不是歌的问题。
“你怎么会在这艘船上!”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艘船上——难道有谁写了个牌子‘罗兰柯林斯禁止入内’吗”
尤兰达重重踏着甲板,咚咚咚地靠近他。
“你应该在伦敦的!”
“偶尔也在别的地方。”
“你明白我的意思!罗兰柯林斯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尤兰达冷下脸,那酣伏许久的警惕骤然苏醒:“你根本没有来送行,早就打好主意了你要和我回我的国家你还是你们女王的命令”
“你们有什么阴谋!”
罗兰抬起食指,把唇竖着割成两半。
‘嘘。’
他回首指了指破开白浪的船头,顺着手指一路上扬,视线也越来越远:到深蓝色的帷幕中,到更黑更幽远的天幕与快乐的群星中。
尤兰达一时无言。
她傻乎乎站在原地,和这个坐在沿子上哼歌的男人一同追逐着心中不可能存在的奢望。
没过多久。
她又听见如摇篮般轻晃的歌声了。
天上的星星不是不会说话。
它们只是怜悯,沉默与凝视。
海风冷冽。
尤兰达摸了摸脸颊,别开脑袋,擦去未干的泪痕。
“…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在这里。”
咚。
黑发男人从沿子上一跃而下,落在尤兰达的面前。
她吓得后退了几步。
没等开口,她的手就被捉住了。
“你——”
“我受邀前来,尤兰达小姐。”
罗兰朝她眨眨眼:“作为一名音乐家,水手们盼望着我给他们这次无聊沉闷的航行中带来快活的音乐——快来!我让你亲眼见识见识!”
他不给尤兰达讲话的机会,扯着她的手腕,大步流星。
越走越快。
小跑了起来。
海风打在两人的脸上。
像两把疯疯癫癫的黑色火炬。
“你——要——带——我去——哪——”
罗兰不说话,手却牢牢捏她。
转过甲板。
一路向下。
矫揉造作地木梯像琴键似的一个个被踩得吱呀响。
他们落到甲板下层。
不去水手们的后舱,反而拐了个弯,到最宽畅的长厅里。
罗兰一把推开木门,冲了进去。
瞬间。
长厅里针落可闻。
这时候,尤兰达的视线才堪堪聚焦:船上的大多数水手都在这里。
包括船医、船工、大副和船长。
他们横七竖八地坐、蹲、骑在椅子上,要么握着木酒杯,喝得满身都是,要么捏着一把扑克,骂骂咧咧讲‘这把牌我敢赌我的母亲’——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尤兰达身上。
接着。
另一个她熟悉的人从人群里起身。
给她端来了一杯酒。
“夜安,尤兰达小姐。”
哈莉妲声音温柔。
“您赶上了晚餐。”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