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个个新结识或旧朋友的小圈子之外,一条条无形的、张牙舞爪的铁荆棘横在他们与另一群人之间。
无法不让人面露难色的海船蛆之间。
这些粗鄙、没有教养、道德的两条腿走路的动物竟然能坐在这高尚的地方与他们享用同一种美食,无疑算得上本年度最为荒唐的一件事。
“我本以为诺提金灯就够可笑了。”
有人小声说。
时不时抱起视线狠狠一抛,尝试越过那丛无形的荆棘,砸醒那群面露愧色却仍忍不住大快朵颐的怪物。
砸得他们抱头鼠窜才好。
“别看。”
母亲严厉地呵斥自己好奇心旺盛的女儿。
“少惹这些人,他们这辈子都没怎么见过女人。倘若发现你盯着,没准就要趁夜偷偷的…”
这话吓得姑娘眼珠颤了颤,忙扶着桌布扭过身,还一声声询问自己的女仆‘他们发现了吗发现了没有’
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期待。
“牛也壮,可那是牲口。”
这话引来一阵低笑。
——对于其中一位女士惊叹的‘他们可真壮’,绅士们如此轻蔑评价道。
“倘若有天真要作战,这些光有力气的管什么用呢难道我们的帝国只能靠这些没脑子的‘勇士’”
他晃着香槟,神色淡淡。
“只靠‘勇士’,我们可没法和这儿的君主签条约了,”他敲了敲自己的鬓发,轻嘲:“要有智慧才行。”
他环视四周,浑不觉数月前在伦敦某个沙龙上曾指责某位‘金玫瑰’不够有‘男子气概’,附和贝内文托爵士的话,讲男人必要有一双粗壮的胳膊,结实的大腿才算真正的‘男子汉’。
但现在,他又有了新的条件。
除了这些,还得有个聪明的脑瓜。
智慧,博学,教养,以及孔武有力的身材——这些完完全全、不能有半点克扣的条件结合在一起,才可以摆上货架,在这位客人的挑选中得到一个‘不好不坏’的普通评价。
但他只在伦敦城的沙龙上讲了一半,现在,又讲了另一半。
这种拆分来的条件不会得罪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因为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拥有智慧。
虽然这东西就像一阵腐烂隔夜的屁,只有疯人才喜欢主动向其他人展示并大肆炫耀它。
“说起条约,恐怕我们要有竞争对手了。”
他们讲完水手,男子汉与智慧,又谈论起未来的趋势,金镑的流向。
关于这纸条约,在场精明的商人们都能想到随后会发生些什么——根据所涉猎的不同行业,每个人都有各自调整的方向。
“我猜布匹要紧俏了。”
其中一个更年轻的不愿打哑谜,或者更想在这些女士中显示自己攒足了的屁。他侃侃而谈,伴着腐烂内脏气味的屁风度翩翩地摇曳红酒杯以及那根夹在两指中的雪茄。
“我们的纺织工业会砸碎他们没有见过世面的脑袋。”
他暴出自己的预测,迎接女士们崇拜的目光。
其余男士相互看了看彼此,也忙不迭跟着说出几个不痛不痒的——有关他们真正用来赚钱的行当,可不会真在这儿讲出来。
“自由通商后,竞争者就多了。”
某个老商人忧心忡忡。
不依靠公行,他们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不说完全失去效力,至少也会被大大削弱:因为一旦只要求价格(品质无所谓,这地方的人知晓个什么品质),这里的部分倒霉蛋可竞争不过伦敦城里的某些巨鳄。
从盗窃偷食到肆无忌惮的掠夺盛宴。
没有真本事、餐刀不够锋利的可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水平了。
“…我看约翰公司也快要完蛋了。”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从容不迫。
在水手们高呼‘再来一盘’的喊声中,几个人跟随侍者,步上楼梯,前往另一间独特的、更加私人的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