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闻言点了点头,淡水在晚明时期也是海商们经常停靠的站点,看来淡水河出海口两岸的这两个村社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或许正是因为基隆的贸易机会,金包里社的先人们才会从沙巴里社出走。
“这不是问题,你要的土地并不大,而且还只是平地,我的母亲肯定会同意给你的。”武朗的母亲就是沙巴里社的大巫师,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似乎并不是很有信心。
“你们可以用其他村社的鹿皮来和我交易,再把我的钢刀和铁衣服卖给他们,这样你们还能赚上一笔,基隆的金包里社和大鸡笼社不就是这样做的吗?列位应该知道,那两个村社可比你们富裕多了。”
“敢问武朗勇士,沙巴里社一共有多少人?”
“他说他要酒。”伦
“林掌柜,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沙巴里的勇士们更希望凭自己的力量战胜敌人。只要你把约定好的武器和铁衣服给我,我们一定能打败八里坌社。”武朗拒绝了林海,依靠外人战胜对手会让周围的村社瞧不起。
武朗的母亲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是受人尊敬的大巫师,长老们作决定前一般都会让她来占卜。
金包里社和大鸡笼社已经基本脱离了农业和渔猎采集,甚至发展出了专门生产商品的手工业。相比之下,淡水这两个敌对村社的商业化程度就低多了,为了争几个山头就世代仇杀。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带来,铁器、布匹、粮食还有铃铛、宝石之类的都行。你们中无论是谁突然想要什么,随时都可以找到我的人,他都会记下来,这样我就能根据各位的需求带来商品。”
“男女老少全算上,大约有五六百人吧。”
半个时辰后,武母带着一众长老登上了甘夫号,被带到林海指定的地方坐好。
“那他们确实该死,伱帮娘家复仇是对的,要不要我的人帮忙?人头你们都拿走,我的人一个都不要。”林海笑着说道,他想起了另一伙噶头怪——大明边军。
对于这个习俗,林海并没有什么歧视或偏见,这只是因为生产力低下而形成的一种人口调节机制而已,毕竟在工业革命大幅提升农业生产力之前,谁也跳不出马尔萨斯陷阱。
林海接着向武朗示意,后者在五步之外弯弓搭箭,一箭射向那头死鹿。
这时,一个稍显年轻的长老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站起来道:“林掌柜,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鹿皮和硫磺。你把钢刀和铁衣服借给我们,就不怕我们不还吗?”
林海顺着武朗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两三里外有一处高地,隐隐可以看到上面布满了干栏式的茅屋,粗粗一看似乎有两三百座。
伦
“林掌柜请看,前头就是我的娘家沙巴里社。”武朗站在甘夫号的侧舷旁,伦
这些沙巴里人大多是老年男性,只有武朗母亲一个老妇人。母系社会和父系社会有一点很不一样,那就是并不存在性别尊卑,村社成员大体上都是平等的,只不过分工有所不同。
比起大明边军,其实台湾土著更看重人头,这在他们的文化中有特殊的含义,没有猎过头的男人甚至都讨不到老婆。很多村社都会有一个专门的置首架,用于陈列出草所得的头骨,据说这样能得到祖灵的庇佑。
那长老又道:“你可以开着你的船过来,我们就在你的船上交易。以前的明国商人们都是这样做的,没有人提出过像你这样的要求。”
林海笑笑没有说话,淡水地湿,对于旱作农业来说自然是高处更佳。更何况,巴赛族目前还处于刀耕火种的游耕时代,农业在经济中的比重远不如狩猎采集重要。
“你也看到了,我的船很大,可以带来的货物很多。如果只是短期停留,我的货根本卖不完,就光是我这次带来的钢刀和铁衣服,列位可以想想值多少鹿皮?”
武朗说着又道:“当然这些平地的用处都不大,无论是狩猎、播种还是居住,山地都是最好的。”
“武朗也喜欢喝酒?”林海暗暗盘算着这个信息的价值。时至今日,给东番土著卖酒的那点利益已不足以让他动心,他更在意的是扶持一个土王。
“比你还好么?”林海笑道。
“他说什么?”林海问伦
一众长老喧闹了一阵,最终推举出一个年长者说话:“明国的林掌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时至今日,土著拥有的铁器清一色都来自海外贸易,价格自然是贵得吓人。
“所以你们的村社之间经常会因为争夺这些山地而成为敌人?”
看到众人敬畏的目光,林海感到很满意。
他反手一刀用力砍向披着链甲衫的公鹿腹部,被砍中的地方只是微微凹陷,链甲衫完美格挡了劈砍,仅仅只是多出了一道白印。
在东番土著村社中,一般都存在年龄组织,老年男性组成的团体往往就是决定对外事务的长老会。
接着,匹练般的刀光在众人面前闪过,一头成年死鹿的头颅被当众劈成两半。
果然,一众长老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又开始止不住地喧哗起来。那名年长者还算沉得住气,示意众人安静后又接着问:“敢问林掌柜,除了刀和铁衣服,你还有什么货物?”
密集的弹雨抵近射击,瞬间把面前的小树林一扫而空,凌乱的树枝散落一地,有些树木甚至被直接打断了躯干,轰然倒地。
甘夫号上鸦雀无声,一众长老噤若寒蝉。
林海的脸上仍然挂着友善的微笑:“列位,我想以我们双方的友谊,那些钢刀和铁衣服你们肯定会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