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逃不脱的因果轮回
你自有分寸?干娘,不是我说你!你今儿个就太没分寸了!窃取神位会遭雷劈的!
但余双霜只敢在心里小声逼逼,却不敢大声质疑。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每一次遇到紧要之事,每一次陷入危险的漩涡,都一再证明了一个事实——干娘的决策总是正确的。
看不懂干娘的操作?没关系,继续看着就对了。
余双霜抬起手,在自己嘴唇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方众妙笑了笑,这才看向周围的一干人等。
渎神之罪,不管这四个字多么匪夷所思,多么荒诞透顶,也不管国师为何无端端放出这般狂言,妄称自己是世间真神。而今她身居高位,掌握权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心里有着怀疑,甚至有着愤怒,但无论如何,在场所有人都得跪下磕头。他们可不想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被投入死牢。
国师并未造下冤假错案,却也绝非好人。权贵对百姓的欺压从未有一天停止。
笔直的道路两边全是用力叩首的声音。不管这些人的表情多么卑微,眼神多么惶恐,心里也总是怨恨的。这是备受盘剥的底层民众对特权阶级永恒不变的情感。
余双霜嗅到了被压迫的气味,也看见了皇朝逐渐腐朽崩塌的可怕景象。她搞不懂干娘为何要这样做。
干娘似乎想把自己放在高处,却也站在了黎民百姓的对立面。她难道不知这是大错特错?
余双霜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但那个李姓少年却似乎想明白了。他站出来喊冤是错的,但国师就一定是对的吗?一个凡人以神灵之名对普罗大众进行迫害,这必然是违逆了道德与人伦的!
他重新站起来,大声喊道,“国师,您如果是神,蛮人怎么能在您眼皮子底下攻入中原?您如果是神,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受难?神不该是庇佑众生的吗?”
众人停下磕头,微抬的眼眸里露出怨恨。
是啊,如果真的有神灵,大周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神在世间,却视而不见!
方众妙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蛮人已经被我赶出中原,莫非你们看不见?”
“今年初始,朝廷降赋税,免徭役,杀贪官,分田地,增开科举、善堂、私塾,以工代赈安置流民,发兵各地平定匪患。现下已到年底,你们的日子已经大为好转,这乱世也初具太平之象,莫非你们也看不见?”
“庇佑你们的不是我,又是谁?”
“如果这般你们还不满意,我其实也可以把红尘俗务丢给皇帝,自去山林避世隐居。”
听见这番话,少年不禁哑然,质疑的表情也僵在脸上。
国师若是把权柄归还赵璋那个昏君,让刚有起色的大周恢复原先那个民不聊生、哀鸿遍野的景象,这可怎么办?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还要不要活?
少年眼神惶然地看向四周,目光所及是一张张惊恐害怕的脸。他若是胆敢再骂国师一句,寒了国师的心,令她对世间炎凉生了厌烦,真的选择归隐山林,只怕这些人都会扑上来,生生把他撕碎。
国师不是神。可神灵该做的事,她全都做了。是她在庇佑这方土地和生灵。
刚才还觉得国师假借神权之名行压迫之实的那些百姓,此刻竟都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信仰和虔诚。
“国师恕罪。”
“神仙恕罪。”
“吾等凡人不知好歹,冒犯了神灵,吾等罪该万死!”
众人胡乱喊着,脸上全是敬畏。既然国师喜欢为她那肉体凡胎镀金,他们跟着叩拜就是了。
少年不断转动脑袋,茫茫然地看着这些卑躬屈膝之人。他还是不甘,还是愤怒,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母亲拉扯他的衣摆,哭着低语,“儿啊,你快跪下吧,不然国师真的会在这里斩杀你。对不起,都是娘的错。你本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要不是娘贪心——”
少年眸子忽然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猛地转头看向方众妙,大声喊道:“国师,你既然开了天眼,能洞彻天机,你总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冤枉一个好人吧?你看看我!我什么都没做错!我是无辜的!”
他不想死!去了矿山,像他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公子哥儿,不出几日就会变成矿洞里的一把枯骨。
方众妙不是自诩神灵吗?神灵总有明辨是非善恶之能。今日他便要借用这悠悠众口,以及方众妙自封的神位,替自己谋一条生路。
他们一家人本是死罪,明年秋天就要问斩。只因太子降生,大赦天下,他们才被从轻发落,卖去矿山。
大赦之期未满,他今日反将方众妙一军,令她放了自己,说不定还能保住功名,来年科举入仕,或能把族人全部救出矿山。
自己的确是清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少年昂起头,据理力争:“国师,您之前说过,若我们有冤屈,您必然会为我们做主。犯了罪自然要按律处置。可若是没犯罪呢?”
“我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我可以向老天爷发誓,我平生不曾做过任何一件恶事,双手不染半点血腥罪孽。我的的确确是被冤枉的!像我这样的人,李氏宗族还有很多!连坐之罪本就是错的!”
连坐之罪是错的,来自于现代的余双霜深刻认同这一点。
她不由看向干娘,眼里带着一丝恳求。其实单独放走这少年未尝不可。看他的样子,他也的确只是一个单纯的读书人。
四周的百姓也都满脸恻然。连坐之罪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乡党犯事,整个村落都被抓走发卖的先例数不胜数。一地生了民乱,满城皆被屠尽。受牵连逃亡的无辜百姓也是流民潮的一大来源。
百姓的日子苦啊!
众人好似被挖去了脊骨,越发无力地跪伏在地。就连几个官差表情也都很不自然。他们押解的犯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冤枉的,他们岂会不知?
余双霜悄悄拉扯干娘的衣摆,暗示她放这少年一马。
方众妙却不予理会,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少年的脸庞。
“你确定自己不曾做过一件恶事,双手也不沾染半点血腥罪孽?”
“我用我的性命起誓,我此身清白无辜,决然没有害过人命,亦不曾谋过不义之财!”少年举手指天,信誓旦旦。